终于盼到了把《小团圆》捧在手上读完的时候。在前言的里面，受到了整理者的极大影响，总是希望把自己乔装成索隐派，通过这本自传体小说当中去解读张爱玲想要隐讳却又不忍遗忘的东西。一如既往的竖排繁体本，读起来略觉晦涩，却是张爱玲一贯的笔调，亲切，熟悉，细读之后让人心中一凛，把世事与时事剖白得如此不留余地。  
    
   张爱玲对于胡兰成是没有抵抗力的，即使最后她离开了他，依然对他刻骨铭心，回念起那些过往的锥心记忆，她脸上依然荡漾起喜悦的波痕。那些细节，被刻画得如此的如置目前，正如蓝田玉暖，沧海月明。既然把自己全部的爱都委托给了那个外人看来总不值得的男人，那就是她的碧海蓝天，与旁人无涉，她顾影自怜的在自己的情爱当中小心经营，又不肯彻底放弃自己的孤傲与自尊。不管对方是不是汉奸，不管自己是否背负了“汉奸妻，人人可欺”的骂名，不管对方如何的背信弃义或者脚踏无数船，不管对方要的是几美团圆，她只要沉浸在自己的小团圆当中。22岁遇到39岁，征引过鲁迅和许广平的故事，他们开始尝试在一起。用小说中的一句话来暗喻她对待他的态度：“生命在你手里像一条迸跳的鱼，你想要抓住它又嫌它腥气。”她用大段大段的时间去迷恋他，可是又隐隐觉得，总有何种的不妥。女为悦己者容，看到她每每为他不断变换自己的服饰，用心用力去描摹她的妆容的时候，心中像针扎了一样，为她心疼。小说中甚至不吝惜用大量的略带情色的笔调去勾勒他和她的关系，她喊痛，也有恐惧，但是她心底的声音是：“要他回来，马上回来。”为了挽留他在她的身边，她甚至宁可战争不要停歇，无暇顾及国家与平民，因为她对他的情意实在成为了切肤之爱。没法像卓文君那样，“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无论他对她怎么样，他始终曾经是一尊偶像存在于她心里，于是，“卷帘梳洗望黄河”，隐去了前面那句——“为恐刘郎英气尽”！他是她的神。尽管最后他面目可憎，令人唾弃，甚至成了今天的“集邮男”的前驱，他挥霍了她对他的崇拜，但是，他终究是她的小团圆的主角。“掬水月在手”，已经在指缝间溜走，可是，她浑然不知。而他，又怎么可以如此的无情还如此的心安理得？让人等了四年，还要用齐桓公的故事来让等待变成永远……只是，可惜呵，她只记住了他写给她的那纸婚嫁文书上的誓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除了情爱，还有盛九莉的家庭生活让人唏嘘感慨。她的父母、姑姑、弟弟、佣仆、闺密的关系，也让人对张爱玲的私生活的原有认识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就像她自己形容的一样，人在路上走着，感觉天地都颠倒起来。她父亲的凶悍，母亲的吝啬，弟弟的无能，姑姑的叵测，佣仆的险恶，甚至一度被认为与她有同性爱的闺密，也并非如此心无芥蒂。于是，了解了为何《小团圆》迟迟不愿意面世，涉及了太多我们看不到的暗涌。要跟拿走八百元港币还声言“虎毒不食子”的母亲相处，就如书中的原话，“跟不喜欢的人亲密是最恶心的”，于是母亲的手握住她的时候，感觉是横七竖八的竹管子。跟精明算计的姑姑相处，所以从来不留人吃饭，跟他偷情之后回来用钥匙开门，没有别的担心，只是怕吵醒她。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她的谨慎、她的冷漠、她的清绝、她的孤傲，事出有因。渐渐能够理解她，何以如此的不羁如此的选择自己的道路，甚至不惜与主流政治背道而驰。  
    
   第九章是全书的画龙点睛之笔。乡下的那段唱戏的描写，“行头是好的，班子是普通的班子”，似乎正在深刻的揭露着什么。出现了五遍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难看”，戏里戏外，其实是模糊不可区分的，那个戏里的小生，赶考途中惊艳，遇到的那个众人交口称赞的压轴旦角，最后二美三美团圆的大结局，似乎为书名“小团圆”做了注脚。而戏外的九莉，爱玲，正如其自己给自己的一个定义：“她只有长度阔度厚度，没有地位……”，无论是在文坛上，还是情爱上。  
    
   其实说实在的，读这本书实在有些艰涩，文笔上其实跟她的很多其他作品不可等量齐观，尤其是前四章，我甚至有的时候我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时间和逻辑上都让我觉得混乱。不是江郎才尽江河日下，而是她的矛盾她的斗争，她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揭秘”，让大家看到更加真实的张爱玲，尽管她在很多时候，并不受人待见。她的很多私生活再次成为2009年春季的热门话题，“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也许，她就此完成了她自己情感的救赎，在“那个人”也离开人世之后，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团圆。可是，属于张爱玲的烙印还在，那些灿如繁花的锦字绣句，绚极一时。感受张爱玲依然冷酷地剖解了社会历史和自身情感，赤裸裸的摆在我们面前，像一只剥了皮的青蛙。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太过真实的小说，难免引诱人对号入座，反而限制了爱玲的文学的发挥。  
    
   一阵凉风，是一扇沉重的石门缓缓的关上了。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今天下午拿到了《小团圆》，拆开封面上的塑料封套的那一刻，忽然就不忍卒读了。 
我以为我会如获至宝，埋头下去，一气读完。 
但终究放弃了。 
我打量它的包装，触摸它的纸张，它做得太想像张爱（人们叫这样的人为“张迷”，我想不是迷，而是爱，爱到痛心疾首，欣赏到心疼心酸。）的心中所爱了，所以就越发的不像，不知那一枚邮票，是否要承载乡愁，我想张是没有乡愁的；也不知那作底的被面子（真的是被面子，小时候在乡下老家看到很多人家的炕头堆叠着这样的花色）是不是张的时髦和大胆，我想张是瞧不上这样的旗袍上身的；便仅仅是那张作者像啊，居然都没有另一张来犒赏，我只觉得无限忧伤。 
可能是厌恶宋以朗的为人吧，这本经了他手的书，我是犹豫到最后才买的。但厌恶最终被对张的心向往之覆盖了。 
这一袭华丽的袍，也终究难逃虱子落脚。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去杭州的时候，看到很多私人的店铺里，有专门堆了白面儿的扇子，等着游客来，现为他题墨泼画。 
白扇子配点染的桃花，即便作红白之物，也是浪漫的，至于前面撞破了头的痛苦，不说也罢。 
林黛玉在琉璃世界白雪红梅那一回穿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脚蹬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在雪地里也是艳绝。不过宝玉更惦记的却是陇翠庵墙内的那几只红白梅花的主人。 
红白的配搭不只中国人爱。当然，红葡萄酒配红肉，白葡萄酒配白肉不在此列。我也见过颠倒过来的配餐方法，不过多半用于烹调之中，而不落眼前。 
浪漫的法国人也爱红白配。当年看《红与黑》的时候，我只记得封面上于连那细瘦苍白的脸上那没来由的一抹红，幸好有身上的黑衣，才不致跌落俗世，只是成为一场戏。如果那封面不算，司汤达的姊妹篇《红与白》却印实了红白配搭的视觉效果。不过，我至今不明白究竟那红与白代表了什么？尽管译书前面是有序文来解释的。 
然而浪漫的法国小说和中国小说在这一点上却并无不同：那就是浪漫背后总有言说不尽、甚至难以启齿的残酷。张爱玲不怕残酷，她就是要揭幕这些看不清道不明的残酷，不只是为了三言两拍、案惊奇，还是为了揭幕她的才情：没有我不能描说的。这个原话我没有考证，但是才情大多数人想必已经具足考证。 
当《色•戒》还停留在人们口唇上讨论谁是王佳芝第一个男人的境界之时，九莉也还是被identify为了张，但我总不肯承认，我认为九莉就是九莉，张就是张。至于那个double agent 的“无赖人”，举世难道真的无双么？从《小团圆》中，男男女女们纳一个不是看到了自己？ 
无论是低至尘埃，还是高蹈河山，“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 
当年看关锦鹏的《红玫瑰与白玫瑰》，灰暗的光影幻灭了之后，余下的就是扼腕林奕华的编剧和叶玉卿饰演的孟烟鹂，我实在不能把她跟“身材单薄、静如止水的”孟烟鹂和二为一。 
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最为一众人等推崇的是那一段论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关于男女之间的关系，这一段论说的确笔锋犀利，一剑封喉。可是，当我们都承认男人就是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女人有没有？ 
王佳芝在被邝裕民撩开心扉却又无法确切得到爱时，他就是她的"床前明月光"吧？否则，她怎肯为他舍弃女贞； 
而她在粉红钻的光芒下完全跌进易先生那看似温柔怜惜的眼光里时，他就是她的朱砂痣吧？否则，她怎肯为他付出生命。 
只是，为什么没有心痛呢？ 
在张爱玲的另一篇小说《花凋》里，同样的红白上演。 
川嫦爱着她的医生情人章云藩，那情人就是她的白玫瑰吧？可是他等不起，等了两年，爱上一个看护。川嫦恨他：“紧紧揿住枕衣，把揿钮的小尖头子狠命往手掌心里揿，要把手心钉穿了，才泄她心头之恨。”即便如此，章云藩也依然还是她心中最理想的人物，永远的白月光。 
似乎痛的永远只是女人，而在这牵牵杂杂、起起落落、生生死死的人世间，谁是痛惜她们的呢？也或者，根本连这样的话题都不会有人关心的吧？ 
张爱玲与胡兰成的那一段恋情，在时光的大海里，也几乎只剩微光，如果不是《小团圆》以张的遗作出现，也决再不会有人耐烦晾出来说的吧。只是在我看来，这段恋情并不只像人们说的那样肤浅。胡兰成不仅止于一个汉奸，一个负心汉，其实，他不仅激发了张爱玲的爱情，也激发了她的才情，所以我们才会在两人分手之后，眼见着张爱玲的星光陡暗，寂寂终老。 
我相信张爱玲是恨胡兰成的，她愿意为他低到尘埃里，但他却并没有让她开出花来，他去了别的花丛。所以，张爱玲在离婚后，不许胡兰成与她联系，直到为了最后完成《色•戒》，才有寄信到台湾去问考证资料。 
可能张爱玲是最少在自己的文字间描摹自己以及私人情感的作家，她更像一个离地三尺的神明，冷眼却热烈地望着红尘翻滚。可终究，才情不及爱情的坠力大，她跌落凡尘，爱了，伤了，却再也不能升起，终于是“一级一级走到没有光的所在”。 
所以，《色•戒》里有一句：“她临终一定恨他。”我始终觉得这一句迥然异于张的其他文字，俨然语带双关，令人惊心。 
只不过，人死如灯灭。再惊心动魄、气壮山河，也不过只是一个热水澡，就热不就冷的。 
王佳芝——死了，成为永恒的红玫瑰，也许还有汤唯的红地毯； 
郑川嫦——死了，却跟生前一样，尴尬的还是饭黏子。 
九莉是个例外么？ 
认清其面目漂泊海外的张真的在心中留下了什么吗？ 
而那个穿帮以后的邵之雍不又是照旧的幸福美满吗？ 
难道，女人真的是这样的提得起，放不下？红白玫瑰如珍在手；不在手时，则朱砂痣在心口。 
到底：男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那为什么女人就非要做爱到死的守宫砂？ 
啊，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小团圆》内地简体版策划方北京新经典文化公司策划部负责人岳卫华表示，会力求跟繁体中文版一样，具体改动目前还不能透露，‘这是编辑部的秘密，现在没有几个人知道\\\’。” 
 
张爱玲把手稿托付给友人时就嘱咐不能有删减。现在简体版所谓编辑部的做法是对作者的巨大亵渎。

香港版本要七十八元，内地版的才十八元。 
   就是不知道内容会不会有删减

久不关注张爱玲的文字了。在朋友热烘烘的推荐下买来。 
昨日，上海的天色，阴阴暗暗，天空，蒙蒙稀雨，与春色有些不搭调。读这本书与封面不配，读完知道与张的心境很配。 
其实没什么好评的。文采？结构？情节？ ...... 
一个女人，一个人活着时所有的期许与期待（亲情/爱情/友情），对她就是那么难。这是命！ 
文字留下来了，给自己一个交待而已，死而无憾了。